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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东山学校校史调查二三事

文章来源: 文章作者:陈光华 发布日期:2016-10-24 15:42:17

         最近,我在清理图书时,偶然发现几册东山学校校史调查的记录本。褪了色的密密麻麻的字迹,一下打开了我记忆之门,五十多年前的情景一幕幕呈现在我的脑海,久久难以消逝。我无比振奋,有如见到一轮红日从东方喷薄而出。

  1957年寒假期间,湘乡县的教师集中整风反右,东山小学部分教师被划为右派集中劳动。我和其他5位同学从湘乡师范提前毕业,于1958年4月分配到东山小学任教。同年暑假期间,全县教师集中,最后一次整风反右。这一次东山小学虽未揪出右派分子,但学校领导变动很大,有的领导被调走,我被任为教导主任。深秋的一天下午五点左右,天清云淡,阳光和煦。学生已放学,校舍分外清静。我正坐在礼堂后面右侧的办公室兼寝室里忙于处理事务。突然进来一位身材单廋、中等个儿、精神矍烁,蓄着美髯的长者跨进了门。我急忙起身相迎。长者开口便问:“你是学校领导吗?”我说:“校长抽到县委搞审干工作去了,我是教导主任。”我沏了杯热茶奉上。他坐定后便自我介绍说:“我叫毛宇居,是韶山的。毛主席托我专程到学校来一下,要我莫惊动当地党政领导。”我欣喜万分,忙说:“辛苦您老了。请稍等片刻,食堂马上要开晚餐了,我出去一下就来。”当时,学校既无招待所,也无接待经费。我急着找总务主任邓顺德商议,在教师伙食基础上加炒了二个鸡蛋。我在食堂三扒两口吃完,把给毛老准备的饭菜端进我的寝室,请他老人家吃饭。毛老吃完饭后,坐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下,将事情的原委慢慢道来。他说,他是受湘潭县委的委托,入京请毛主席为正在筹建的湘潭大学和湘潭大桥题字。毛主席听了汇报后,欣然答应。秘书备齐纸墨,毛主席正要挥毫时,突然停下来,自言道:“题不得。”我听到如逢晴天霹雳,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为什么?”毛主席慢慢解释:“我的母校东山小学给我写了大字报,说我给母校一师题了校名,没给东山题字,是偏心。”毛老急中生智,忙说;“您也给东山写一幅就是!”毛主席欣然同意,便叫秘书先将我的食宿安排好,待写好后再通知我。瞬即他从内衣袋里掏出一封信说:“这就是毛主席要我给你们带来的。”

  我将信封打开,一共三页纸,两页校名,一正楷,一行书,一页信笺。信写的是:“东山学校的同志们:你们的大字报早已收到,甚谢。现遵嘱写了校名二纸,请选用,未知适当否?毛泽东,一九五八年九月十日。”我不仅为毛主席的字迹刚劲优美所陶醉,更为信笺所感动。当时名为湘乡东山小学,主席题为东山学校,可见主席的高瞻远嘱、饱含厚望。写两幅,由学校选用,还说适当否,谦逊得感人肺腑。大字报言辞犀利偏激,主席诚然采纳,坦荡襟怀举世稀有。我千酬万谢毛宇居老,感谢他为学校帮了大忙。

  毛老还问及了学校和我个人的情况。当时,从韶山到东山要步行四五十里,还要坐船渡过一道涟水河。我见他太辛苦了,就安顿他睡在我床上。因为他年事已高,我不放心他独卧一室,便在灯下陪守了一夜。

  次日早餐后,按毛老要求,送他进县城,找他的地下党战友、当时湘乡县委统战部长邹祖培。过了望春门,走到县前街,碰巧邹老迎面而来,奇怪的是两人都不吭声,好像不认识似的,直到两人要撞上了,宇居老才大喊一声:“你还没死嘛!”邹老也板着脸回答:“你不也一样!”然后两人相抱大笑。我在旁边被他们这种深厚的战友情感动了,在白色恐怖的年代他们是脑袋吊在裤腰带上干革命啊!毛老知道我伴着他,转头对我说:“小陈,你可放心了,回校吧。”

  辞别毛  、邹二老,在返校途中,我的心就像大海波涛一样,无法平静。毛主席题校名是天大喜事,毛主席的信能公开吗?因为我听说1957年反右派,东山小学就因为给毛主席写大字报,这几个老师被打成右派,然而毛主席的信上,称呼他们为“同志们,”还说甚谢,作为缺乏阅历的19岁的我,真是束手无策,左思右想,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干脆不做声待校长回校时交给他好了。

  校长知道后立即向县委汇报,县委同意制一巨幅红底金字的横匾挂校门口,每个教师制一枚白底红字校徽,选用行书字体,信不公开。同时抽调我去东山农庄党委办公室协助工作。此时此刻,全校师生倍受鼓舞,完全沉浸在喜悦和幸福之中。

  1959年,经寒假全县教师训练班后,于3月我又被召回学校。1960年3—8月我受县委指派就毛主席青少年时代的革命实践活动进行收集和整理。1960年8月毛主席的弟嫂、毛泽民之妻王淑兰,大家尊称她为毛四娭毑,她在湖南省档案馆职工宿舍里接待了我。室内陈设简朴。她个儿不高,粗布衣裳,安坐在竹靠椅上,面带笑容,边用右手轻拍大腿,边给我追述她的婆婆给她说的一段往事。她说:那是1910年夏季的一天,毛主席匆匆告诉家里中午要备两桌酒菜,有客人来。后来到的都是一些亲戚朋友。开席时,主席站立先开口:“今天启动各位长辈和亲戚不敢当,有一件事我要向父母禀明,我要去考东山学堂。”父母一听都笑了:“要读书,讲就是,何必请客嘛!”毛主席接着说:“请亲戚朋友见证一下,将来分家,我这一份不要就是。”原来毛主席就读私塾时,边读四书五经,边在乡邻家找书读,在韶山冲已无书可看了。私塾老师也换了好几个,都说他聪慧超群,难为其师了。于是,他便停学在家务农。他听表兄文运昌讲,湘乡有所洋学堂,开的都是新课程,还有留洋教师,于是,十分向往。大家都很支持,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贺信。特别是他的姨老表王季范说:“书一定要读,不读书就冇得用!”但,父亲不表态,因为他舍不得出钱,想要他学会经商。母亲舍不得孩儿远离。由于大家耐心地劝说,他父母到底还是应允了。

  第二天,我在中南矿冶大学的一栋陈旧宿舍里,走访了文运昌老人。文老告诉我,毛主席到东山学堂去读书的那一天,早上吃了一钵大蒜蒸水鱼,是由他带路去东山学堂。毛主席穿着粗布衣衫,自挑行李,头上顶着太阳,从韶山启程,经石板坳,过城前铺,走野猫坳到达湘乡县城,晚上住宿北正街豫昌旅社。毛主席第一次到湘乡县城便看到满街铺的青石板,觉得很奇怪,问:“为什么街上要铺石头。”文答:“这座城又叫龙城,石头就是龙鳞。”次日,出望春门,过马荡渡,到达学校。入学考试的题目为“言志”。堂长(即校长)李元甫看了文章称赞收了一个建国材。听说因为东山学堂不收外县学生,毛主席是以湘乡籍贯得以入学的。

  毛四娭毑还谈了一件事。新中国成立后,她日夜思念丈夫,总想自费将毛泽民的灵柩迁回韶山,方便凭吊。有一次,她上北京,把她这个想法向毛主席说了,毛主席说:“我的钱要买飞机大炮的。”那时候,正值抗美援朝紧急时期。她理解毛主席的心情,也知道毛主席误会了由她自费的意思。从此以后,她再未提及迁坟之事,至今毛泽民还长眠在新疆。从毛四娭毑的眼神和脸部表情,看不出有丁点怨言。毛主席为了中国人民永远站起来,一家人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啊!

  1963年我被调往农村社会主义教育工作队,1965年调往湘乡文艺轻骑队任队长。这是中南局书记陶铸亲自抓的,学习内蒙古乌兰牧骑经验,在全区各县市组建的新型文艺队伍,成年累月送戏下乡向农民进行爱祖国、爱集体、树新风的教育。1967年我又再次抽调参加湘乡县毛泽东纪念地建设办公室工作。为了核实和进一步寻找资料,正月初二,我和文运昌之子文奉良坐火车到北京,住中央组织部招待所。2月11日下午我们拜会王季范老人。他住在国务院宿舍,几间相当于现在的复式房子,陈设简朴,也有一点古典的味道。王老身材魁梧,很慈祥,也很健谈。当谈到毛主席的家世时说,元朝末年,朱元璋和陈友谅两支农民运动的队伍为争夺天下发生战争。湘乡的易太公(即易华)在陈友谅部下任参政,他为了打赢朱元璋,在湘乡招兵、调粮。使朱元璋在武汉围住陈友谅久攻不下,几个月后陈敗朱胜,朱元璋得知陈友谅的粮草都是湘乡提供的,于是血洗湘乡,弄得湘乡十户九空,并且加重湘乡的赋税,即“坠粮”。湘乡没什么人了,一些田少人多的地方便有人纷纷迁到湘乡来作田。所以,很多人都是由外地迁入的。毛主席的先辈就是从江西迁到菲子桥,再迁往韶山的。韶山与湘乡接壤。离湘潭县城较远,所以毛家很多人与湘乡人结亲。这时候,我记起了周世钊副省长曾对我说过,1951年他在北京学习时,曾与毛主席共忆青少年趣事。毛主席对他说:“我是湘潭人,受的湘乡的教育。”事后毛主席与文运昌也说过同样的话。意思是说曾在湘乡东山学堂和湘乡驻省中学读书,未上过湘潭县的小学和中学,而且外婆家也在湘乡。的确如此,湘乡东山学堂使毛主席走出了韶山冲。王老的这段话使我还记起了1959年毛主席回韶山,当时省委电告湘乡县委,说毛主席要到湘乡看看。后因庐山会议筹办之事紧急返京,未能成行。当时湘乡县委还在学校对门的东山农庄办公地点内新建了几间房子,准备毛主席来住。毛主席没来,东山学校的师生和湘乡的干部群众都若有所失,领袖惦念母校,人民思念领袖,领袖和人民心连心啊!

 

  在湘乡时,我们听说毛主席在东山学校的同班同学谭世瑛,将毛主席在东山学校读书时的作文寄到中央办公厅了,我们在中组部招待所用电话和中央档案馆取得了联系,是一位老同志接了电话。我说,据了解,毛主席在东山学堂的同班同学、好友谭世瑛(国文教员谭咏春之子)将毛主席在学校写的《言志》等作文和写有心得短语的古籍,在临终时交代儿子捆成了一大包寄到了党中央,现在湘乡县委正在筹办毛泽东纪念地建设,希望他能查一下,如果这批资料在,想弄一些最能体现毛泽东思想光辉的资料带回去陈列,以丰富文物内容。他知晓来意后说:“我去查查,明天上午10点钟,还是这部电话,等我的信吧。”次日,我们准时守候。这位同志回电说:“我查了一下、东西都在,现在军管,对外不接待。文化革命只搞三年,运动结束了再来吧!”我们欣喜欲狂,拥抱相庆。遗憾的是文化大革命拖长了,我也被调动了几个单位,再也无法接触这件事了。我是何等企盼这些珍贵文物,能尽早陈列在东山学校,成为励志后人、振兴中华的好教材呵!


 

  作者:陈光华  编辑:湘潭市红色文化研究会